怎样?”他低笑一声,吐出她的耳垂,嗅着她颈间的腻香,呼吸便有些粗重了,火热的嘴唇在她颈侧嫩肉上贪婪地流连。
“昨夜闹了一场,她受了伤,回龙虎山养伤罢了。”
龙灵无法应答。
被窝里那点好不容易焐出来的暖意,这会儿正从他的胸膛和她的后背之间那个瞧不见的细缝,一点一滴往外流失着。那些被他含糊过去的由头落在她里,全变作了欲盖弥彰的谎话。
“是吗?”
她没有理由不怀疑,霍玲珑若非昨夜在祠堂里窥探了这男人什么见不得光的底细,好端端的,怎么会连个照面都不打,便被这般急火火地赶出了大院?
“先生有事瞒着我吗?”她问得直白。
“没有。”钟清岚答得亦是果断干脆。
龙灵自嘲似地勾了勾嘴角。
本就该是这般的结果,她早该料到他不会对她如实相告,早该料到她这一场不管不顾的质问,到头来,连个响动都换不回来。
钟清岚觉出她的异常来,身子拉开一线,借着帐子漏进来的微弱日光,瞧着她白净的侧脸,目光利落地打了个转,顺着她圆润的肩头一路往下溜,最后钉在她藏在胸前那只右拳上。
“手里攥着什么?”
龙灵两排长睫毛在暗处轻轻一颤,仍旧闭口不言,指节反蜷得更紧了。
钟清岚等不到她的回音,耐心便有些见底了,直接伸出一条长手臂,大掌蛮横地覆了上去,指头抠着指缝往里探,抵住了她的指根,往下那么一按。
龙灵吃不住那个酸麻的力道,指头不由松了一线。
男人顺势一勾,那块被她捂得微热的玉佩,便这般泥鳅似的从她掌心里被抽了出去。
他捻着那玉佩的边沿翻过来,迎着那点日色瞧了瞧。
可指尖刚抚上玉佩细密诡谲的纹路,一阵针扎般的灼痛骤然窜了起来,钟清岚手背上青筋微微绷紧,皮肉底下的活气险些要破皮而出,却在下一刹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他手上动作分毫未滞,连气息都平稳无一丝波澜,一双深黑眼眸垂落,静静凝睇片刻。面上平寂如不起涟漪的寒潭,唯独眼底那仅存的半点暖意,一点点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哪来的?”
床上之人后颈绷得僵直,始终不曾回头,单薄削瘦的肩头在听到他这句质问后向内蜷了一下。
龙灵指尖握紧,指节泛起青白,良久才松了力道,双眼空洞地凝着眼前的墙壁,沉寂半晌,才哑着嗓音,沉沉吐出一句话:“……阿妈的遗物。”
钟清岚并未应声,掌心轻转那块玉佩,抬眸,悠悠望着她油盐不进的纤细背影。
“怎么从前从未听你提过?”
“忘了。”
短短两字轻飘飘落地,落在空寂房内,掀不起半分波澜,她亦无心再多辩解半句。
她这也是在赌,赌他心里有鬼,赌他不会追问,赌他不敢把事情彻底挑明。她不过是在用他的法子,回过头来对付他罢了。
钟清岚自然洞悉她的心思,深眸深深锁住她的侧脸,掌间玉佩温度渐渐攀腾,灼热感透过玉面熨得掌心发烫。
他静静凝望许久,胸腔震出一声低笑,笑意刻意温柔,妄图融化屋内凝滞的气氛,强行拽回二人从前亲昵恩爱的模样。
“既是遗物,便好生收着。”
男人指骨修长的大手捏着玉佩从她头顶上方慢条斯理地递了过来。
“这种东西别随便掉出来,大宅门里人多手杂,容易丢。”
龙灵目光呆怔,没有伸手去接那块玉。
钟清岚倒也没有理会她这刻意的回避,将玉佩放回了她枕头边上,身子往前一凑,作势要把她重新捞回怀里去。
他坚实的胸膛才稍稍凑近一寸,龙灵身子便本能朝内挪开半分,闪躲轻巧,却分外分明。
钟清岚将她的小动作瞧得真真切切,目光盯了那处被褥的起伏一瞬,随后面上又假装出若无其事的形容来,不着痕迹地收回了那只手。
他掀被下床,立在床沿垂眸俯视她,视线藏着层层试探压下来,又裹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戾气,末了终究缄口,半句诘问都出不了口。
“我去一趟前院。”
话音落罢,不等她有半点回应,钟清岚已然转过身去。
挺拔的背影利落转开,木门被轻轻带合,吱呀一声轻响落定,彻底隔绝了屋外动静。偌大的房间瞬间归于死寂,只剩早风穿窗,拍打着窗纸簌簌作响,满室凄清。
待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,龙灵浑身紧绷的力道一下子卸尽了,身子一软,顺势翻身,手指探向枕边,把那块玉佩重新抓回掌心里。
另一边,钟清岚刚踏出院门,脚下刹住顿在原地。
他孑然立在长廊浓重的阴影之中,周遭尽是一派死气。
宽大玄色长衫垂落身侧,一双手掌静静悬在衣摆旁。方才摩挲玉佩的掌心正中,赫然烙着一道寸许长的焦黑血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