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土塬上下,到处都是尸体。
有被烧死的,有被戳死的,有砸死的,还有不知道哪里受了伤,反正被压在层层的尸体下,叫人一层层搬动过上面的尸体后,发现早没了气的。
要是麟州这片大地有知,也会觉得诧异,怎么突然间到处都是尸体?河里也是,河边也是,山上也是,山下也是,怎么会有这样的生物,一门心思自己杀自己?
士兵在忙碌着,先抢救自己一息尚存的同袍,再补刀一息尚存的敌人。
萧高六不管这些了,他打完了仗,可以将所有的事情和自己的脑子都交给香象奴,作为一个大贵族,他直接躺平了,叫一群奴仆和几个医官围着他转。
闹闹哄哄。
有亲兵凑过来看了一眼,就吓得赶紧退下去。
他们背后就在那嘀嘀咕咕:“完蛋了!将军完蛋了!”
“怎么完蛋了?”
“回不得汴京了!”
接下来他们就要用掺杂着大量契丹语的方式,绘声绘色地讲一讲将军为什么回不得汴京,回去了会遭遇何等冷酷,何等残忍,何等催人泪下的待遇。
好歹他还是个战斗英雄,该给他一碗饭吃,可英雄也得站在一旁,让李世辅分配饭食啦!
军官走过来就很野蛮地在他们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,骂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呢!你们吓到李相公了!”
这个夜里不是只有契丹人在战斗,西军必须严防死守,事实上也有女真骑兵在石炭场正面山下伺机骚扰过,这条山路被西军挖断了,可西军不敢小觑了女真骑兵的能力。
李若水自然也是一宿没合眼,他什么也做不了,但他也握着一把剑,随时准备在敌人冲上来时戳一剑,要是侥幸自己没死,就再戳一剑。
他就站在山顶上,看山下烧红的黄土塬,以及烧红的天空。
火光最亮的地方,他就看到了萧高六战斗的身姿。
萧高六长得俊美,杀敌的身姿也美,看对面的西夏兵抡起铁骨朵砸下,他左手一刀自下而上,砸在对方虎口上,那铁骨朵正好砸偏,萧高六的身形也正好躲开,右手一刀轻柔流畅,像是没用多大的力气,顺势就劈在了那西夏兵的喉头。
李若水在山上喊了一声好!可紧接着就看到有西夏兵翻身上山,四五个同时冲过来。
萧高六高喊了一声契丹话,李若水听不懂,可接着就看到他身边的亲兵并肩上前,而萧高六扑向了为首的那个西夏军官,他就是在那一瞬右手架住了对方的刀,又换成左手从腋下插进了那人铁甲的缝隙里。
几个西夏兵就顾不得契丹人围上来,他们是发了狠一定要杀萧高六,看得李若水又揪心万分——可萧高六抽刀出血肉的速度那样快!转身就两刀又杀了一个马上戳到他的西夏人,硬是杀出一个缺口,融回了契丹人的战线里。
这人看着身量高挑匀称,并不壮实,可他又灵活矫健,又有这样凶猛的力气!
李若水对萧高六的评价就一下子变了。
这人很有胆气!明明可以躲在后面指挥,可他就是身先士卒,他肩甲上中了好几箭,铠甲被泼了一丛丛的血,那铁甲被烈火炙烤,鲜血泼上去就是一层黑烟!
他就在烈火前屠杀一个又一个胆敢挑战他的敌手!那作战的姿态冷酷干净,暴烈美丽!西夏兵一个个地倒在烈火里,成就了他的英名!
这样忠勇的烈丈夫,又愿意将军粮分给逢难的流民,虽然是个蛮夷,但李若水不歧视仰慕中原文明的蛮夷,只要读点书,都是好孩子。
要是这人不美就好了。
女子若是生得美,只顾着自己美,不修品德,那也是要祸害一家子的。要是男子只顾自己美,没有其他的美德,这美又被天家看进眼中,这是要祸害一个国家的。
当然,这些是李若水在战争间歇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。
他巡视过石炭场,清楚这个夜里最多只有老鼠大小的小动物跑出去过,再多一个人也没有,放下心后就赶紧过来看看萧高六。
正好碰到契丹人在那嚷嚷将军完了。
李若水就差点吓晕过去。
现在萧高六躺在行军榻上,身体被白布缠了一层又一层,脸上也烤出了几个燎泡,眉毛也被火撩没了,眼睛还闭着,美貌就大打折扣。
李若水看过后,又赶紧问医官如何。
“不打紧,”医官说,“只是疼,将养几日就结痂了。”
“我怎么听契丹兵卒很是担心?”李若水皱眉道,“到底有事无事?”
那个医官是灵应军里出来的道士,听了就吃吃地笑。
“相公莫担心,他们契丹人不正经,萧将军身上没有大伤,只是颜面受损,他们怕长公主不豫。”
李若水就听懂了,沉下脸,又对萧高六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后走了。自然萧高六不是香象奴,他仍然残留了些契丹贵族的脾气,李若水刚开始瞧不上他,他也对这位知州很冷淡,不爱多说话。
长公主是过了些日子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