弼说:“你们经略年少有为,皇帝看重,名声连我们党项人都听说了。”
使者说:“经略的确很受皇帝看重,我这次来,不仅是奉了经略的令,经略也是得了皇帝的令。”
这句话就让仁多令弼的身体稍稍向前倾了。
但他的声音还是很沉得住气:“哦?”
他很谨慎,一点也不想表露什么,他得看看宋帝要干什么。
在西夏人看来,那位宋帝性情狡黠,擅长阴谋,她一定是要开出一个很甜美的条件,后面附带了十分可怕的代价,然后让他一步步坠入彀中。
……但话说回来,仁多令弼又想,他有什么价值,能得宋帝这样特殊看待呢?
他手里只有那千余个老弱病残,不管宋夏将来会不会打仗,打成什么样,都和他没关系啊。
使者说:“仁多统军,令尊是当世名将,与大宋交战多年,各为其主,互有胜负,大宋的将领,没有不敬重仁多老将军的!如今老将军已经过世,但他的威名还在,种经略说,仁多家的将门风骨,不该就这么断了,他写信给皇帝,皇帝也很赞许。”
仁多令弼不说话了。
他暂时想不到什么话,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周围看了一眼。
他这见客的屋子,不是他自己想要收拾得这样朴素,而是仁多家已经衰败了二三十年,它没办法不朴素。
他的兄弟子侄太多了,家大业大,有无数张嘴要喂饱,可他家不领兵,不打仗,又没有那些进项,他家就只能守着原本的家业苦熬,每每有儿郎要议亲,下聘一定是多的,女方家却不会送来许多嫁妆,人家觉得能嫁女儿给你家,已经是极大的下注了,没理由再给你送钱花。
他家的侄女也是如此,嫁高门必要双倍嫁妆,否则翁姑挑剔得紧!
他就必须削减自己的吃穿用度,去努力照顾好每一张面子。
已经落魄很久的人,现在忽然听到有人提起他的父亲,提起他的家门。
那三十年的岁月忽然又回来了,他父亲威名赫赫的荣耀时光又回来了!
仁多令弼心神激荡,现在他有点说不出话了。
使者说:“如果仁多统军愿意,可以来大宋看一看,不需要带兵,不需要带马,一个人来就行,京畿之地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陛下说,像仁多统军这样的将门之后,朝廷一定会以礼相待,高官厚禄,绝不吝啬。”
仁多令弼一瞬间清醒过来,说:“那么,代价呢?”
使者说:“大宋敬重令尊,君子之交,如此而已。”
“如此而已?”
使者站起身说:“统军若想来,随时可来,若不想来,今日之事,不会有他人知晓。”
使者抽出了一封信,放在仁多令弼手边的桌子上,说:“统军,告辞了。”
仁多令弼看得出这个使者的分寸,这不是一个巧言利舌的人。
他看了很久那信,他是兀卒的臣子,按说他该将这信呈给兀卒,他连拆都不该拆开看。
可他没办法不伸手去触碰它,那信不是信了,变成了什么别的东西,像是三十年的补偿,它比忠诚更值钱,比美梦更真切。
仁多令弼还是拆开了。
那信上什么都没有,没有劝他带着兵卒来,没有要他当内应,信上不需要他做任何背叛西夏,背叛兀卒的事,只说:统军想来,随时可来,汴京的宅邸已经备好了,有园子,有清泉,有树木,京城外有良田千亩,还有庄子,统军不必今日做决定,不必明日做决定,凭这封信,统军什么时候来,大宋都欢迎。
信上有印,仁多令弼看过之后,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,就将信折了,揣进了贴着胸口的袋子里。
他心里一阵阵的,又熨帖,又感动,他其实还有点迷惑,甚至可以说是羞愧,他不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值得大宋费心思收买,想来想去,那只可能是大宋真心敬重他的父亲,真心要给他这个位置。
大宋皇帝根本不像流言中那样工于心计城府,她一定是位至诚至性的豪迈帝王,没错了!
送走了李纲,皇帝要和李世辅一起吃晚饭。
还好这里是艮岳,是她的地盘,她不用给李世辅揣袖子里或者装衣服里,等李纲走了发现已经给李世辅捂死了。
两个人吃饭,也要聊聊对西夏的一些事,比如说这个仁多令弼。
李世辅就有点不解。
皇帝不是个很大方的人啊,为情怀买单?想什么呢?她的情怀可贵了,怎么也用不到仁多保忠这个西夏人身上,她对绝大部分敌人的态度都是打死拉倒,打不死钉草人伺候。
她现在收买仁多令弼,这人有什么值得收买的?乍眼看去就是一条落水狗哇!
但皇帝说:“你看他是落水狗?”
李世辅说:“是。”
“可你不是西夏人。”
李世辅问:“臣愚钝,西夏人作何想?”
“西夏人会觉得,他是名将之后,大家总觉得老子英雄儿好汉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