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东缓缓而来的重型火炮。
工匠们什么都不知道,他们睡到太阳落山,天渐渐黑了,他们才会摸出来,该架的东西架起来,该砸的顿钻砸下去。
七八丈深,还不出水,就轮到火药师上,将火药装进竹筒里,封得严严实实。
有人在坑底,一锥接一锥开凿岩石,不要凿得很深,只要凿出些孔洞,将火药送进去。
还是有西夏人听到了,那声音其实不像火炮,像是一种更沉闷的,像雷,但震颤大地,西夏人形容不出来,仿佛地下有什么神兽正在醒来,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咆哮。
一声接一声。
就在这个夜里,马娘子趴在井边,看着清泉渐渐涌上来,她伸手,捞起一捧水,尝了一口。
“甜的。”她说。
环州以北,就算是白马川也没有这许多甜水,可宋人硬生生地打出了一口接一口的甜水井。
有了这几口大井,折彦文在山里的扑腾就有了意义,要是想让士兵舒服些,他们还应该多打几口,但眼下有这一口就足够了,永乐城之战,宋军被断了水源,杀马饮血不够,就喝自已的尿,最后连尿也喝尽了,叫西夏人打进城中,二十万军民,堆在城内外,变成了童贯一辈子忘不了的一幕。
有了这几口大井,十万兵马就有了一口不会渴死的救命清泉。
有人说:“娘子真了不起!”
马娘子站在夜风里,忽然叹了一口气:“是呀,可我只有这一个本事。”
晋王李察哥临危受命时,在横山袭扰的宋军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他要盯住的,是环州的大军,以及从汴京一路向西,已经跑到环州的骑兵。
这支骑兵的将领是李世辅,也算是个党项人,但党项人提起他就很愤怒,说他已经完全变成女皇的一条狗了,而且还是一条恶狗,女皇只要将鞭子往地图上一指,这条恶狗就扑上去咬人!从蜀中到河东,从河北再到云中,从燕云又跑到了环州,到底哪里神明能开开眼,赶紧打个雷给这狗贼劈死!
种冽也接到了消息。
他身边也有人在小声说:“经略,咱们不能坍台!”
种冽去见李世辅时,就提前洗了个澡。
说不上有什么用,他俩都不是这场战役的主帅,主帅论资排辈是种师中的,他俩各自领命,听指挥行动就是。
种师中不会看他们俩穿什么,当然这是种冽的主场,但是,皇帝又没来,你打扮得山明水秀给谁看呢?
种冽提出了这个质疑。
但是亲信说:“经略,咱们今日得杀杀那狗贼的锐气!”
种冽迟疑了一会儿说:“也对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