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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3章(3 / 4)

石子昂从屋里出来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。谢易穿的是谢老九做的那件藏蓝色棉袍,领口的毛边被汤圆蹭得有点歪,石子昂帮他理了理。汤圆蹲在枣树上,碧绿的眼睛看着两人。

“你去吗?”谢易问汤圆。

汤圆摇摇头,“算了,人太多,挤得慌。”

谢易没勉强它。石子昂问他灯会几点开始,谢易说天黑就开始了。两人出了门。

盛京城的上元灯会设在东华门大街,从城门楼子一直延伸到鼓楼。天还没黑,街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
谢易和石子昂被人群推着往前走,路过卖花灯的小摊,二人停下了脚步。

石子昂想买一盏兔子灯,问了价钱,一听要三十文便没买。谢易说:“你想买就买呗。”

石子昂摇摇头说:“太贵了,前面应该有更便宜的。”

虽然过去和生父继母的关系不算和睦,但石子昂在吃穿上从来没短缺过。可即便如此,他买东西时一直都是秉持着货比三家的原则。他可以买贵的,但不能买贵了。

两人走到鼓楼底下,这里的花灯比东华门便宜,兔子灯只要十五文。石子昂买了两盏,一盏兔子,一盏莲花,兔子灯塞给谢易。谢易提着兔子灯走在人群里,十三岁的少年,提着兔子灯,倒也不算违和。

在鼓楼西北角的一个偏僻摊位前,谢易停下了脚步。那个摊位不大,支着一张旧木桌,桌上只摆着一盏灯。

灯是走马灯的样式,六面,糊着半透明的绢纱,每一面画着不同的图案——春桃、夏荷、秋菊、冬梅、喜鹊登梅、福禄寿三星。灯里点着一支蜡烛,烛光透过绢纱,把那些图画映得活灵活现。

最奇特的是,那盏灯自己会转。没有风,也没有人推,它在慢慢地、匀速地转着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推着它走。

摊位后面坐着一个老妇人,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棉袄,头发全白了,用一支银簪挽着。她低着头,不看灯,也不看行人。谢易站在摊位前看了一会儿。石子昂见状问他:“你喜欢这盏灯?”

谢易摇摇头说不是。

他走近了两步蹲下来平视着那盏灯。灯里的蜡烛,烛火不是普通的橙黄色,是青白色的,像月光,又像磷火。但闻不到任何异味,也没有阴冷的感觉。就是那种颜色让他感觉不太对。

谢易站起来问老妇人:“这灯怎么卖?”

老妇人缓缓抬起头来。她的脸很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但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。

她看着谢易,又看了看谢易手里的兔子灯,忽然笑了一下,笑容很轻,像水面上的涟漪。

“不卖。”老妇人说,“这灯不是卖的。”

石子昂费解,“既然不卖,那您摆在这里做什么?”

老妇人回答:“不做什么,等人。”

谢易没有追问,正要转身走,老妇人忽然叫住了他:“小郎君,等一下。”

她从那盏走马灯下面抽出一个小木匣子,打开,里面是一只纸折的兔子,巴掌大,折得很精致,耳朵竖着,眼睛画了两点红。

她把纸兔子递给谢易,说:“今个儿上元节,相逢即是缘。小郎君既然提着兔子灯,合该配只纸兔子。”

谢易看了纸兔子一眼,问:“多少钱?”

“一只纸兔子而已,值不了什么钱,就当送给小郎君的。”

谢易接过来,道了谢。

老妇人摆了摆手,低下头,继续等。

走出十几步,石子昂忽然问他:“那盏灯是不是有问题?”

谢易颔首,“那盏灯里封着一个魂魄。”

不是厉鬼,没有恶意,只是单纯住在灯里不想走。那支蜡烛永远烧不完,烛火是青白色的,那是魂魄的颜色。那个老妇人在等的人,也许就在灯里。

石子昂回头看了一眼,没再说话。

谢易把纸兔子揣进袖子里,继续逛灯会。他们吃了糖葫芦,买了两个糖人,猜了三条灯谜。谢易猜中两条,石子昂猜中一条,奖品是两支竹笔,两人各一支。

往回走的时候,谢易又路过了那个摊位。老妇人还在,那盏灯还在,灯里的蜡烛还在烧,青白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
老妇人面前的木桌上多了一碗用粗瓷碗乘着的汤圆,还冒着热气,也不知道是谁放的,可能是哪个路过的熟人吧。

谢易在摊位前停下来,忽然很想问她一句:你在等谁?但他终究没有开口。

他看了看那盏走马灯——绢纱上的梅花被烛光映得像是要落下来。

谢易转身往回走,石子昂跟在旁边。两人到了巷口,灯会散了,人群往四面八方流去,青竹巷渐渐安静下来。

回到院子,汤圆还蹲在枣树上,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。它回来得早,谢易问它吃了没有,汤圆说不饿。

谢易从袖子里掏出那只纸兔子放在石桌上,汤圆跳下来,低头闻了闻,有些失望。

“你买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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