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王眼神变得冷峻。
宋瑾稳住微笑, 坦然解释:“出宫开府快两年了,祁王殿下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,熙王十分担心您有心事又好逞强,这才想要我帮着照看。”
谢渊很警惕, 想掩饰自己连日的观察研究目的, 故意放松地抿嘴一笑, 转移话题:“十分担心,才请你代为照看我吗?若是不太担心,会不会让我反过来帮他照看你?三哥为何不亲自照看我?”
宋瑾笑了,垂下视线想了想, 解释:“您很了解熙王,自幼便是如此, 他自个儿想要我留在宫里陪他玩, 偏要说让我帮着一起照看调皮的弟弟, 怕弟弟到处乱跑爬树给摔了。您三岁那会儿其实并不好动,乖乖被他抱在腿上, 也不闹腾。也就有一次, 您突然闹腾起来要下地,被熙王抱回来, 刚抱起来,您又挣扎着跳下去,再被熙王抱起来, 我就看着您兄弟俩一声不吭在那儿较量,最后还是我忍不住开口问了句:四皇子殿下想做什么?我带您去。您当时仰起肉嘟嘟的脸,特威严地向我宣布:本王要去尿尿。”
宋瑾把自己逗笑了, “诶哟当时给我笑的,喘不上气儿, 每回想起来我都得乐半天。”
谢渊神色有些无奈,“你记着的都是些什么事?”
难怪十来岁了宋瑾还像看痴呆儿一样对待他,担心他尿裤子?
“您不记得了?”
“完全不记得。”
宋瑾收起笑意,认真解释:“我是想说,熙王殿下从小就是这样,羞于说出自己的需要,对我如此,对你亦是如此。他不问,您往往也不会主动说,总得有个会说话的人不是吗?”
谢渊有些轻蔑地一笑,侧眸审视宋瑾:“你比我们会说话吗?那我和三哥在进学待了那么久,你怎么没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?”
宋瑾一愣,仔细回忆了一下,不解道:“殿下此言何意?进学?熙王殿下确实多待了两年,但您似乎与其他皇子并无差异。”
谢渊:“三哥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事?庆幸都留给你,遗憾都留给我。”
宋瑾好奇地挑眉:“这又是何憾事?”
谢渊非常愿意打破三哥制造的完美回忆,于是很认真的给宋瑾解释尘封的往事——
“我五岁初蒙,不到两年就通过了侍读的考校,此前大魏最快入进学的皇子是十岁,而我七岁入进学,直到十一岁才通过考校,整整四年。”
宋瑾细细一回忆,发现是真的,“噢……这么算确实是挺久的,可是进学要对四书融会贯通,本就比初学难通过考校,其他皇子多数十三四岁才通过呢,殿下已算是天赋异禀了。”
谢渊:“进学只需记诵,无需辩经,第二年我已能一字不漏通过考校。”
宋瑾惊讶,沉默思考,疑问:“那您为什么在本堂的进学待了四年?”
“因为三哥待了五年。”谢渊眼神冷厉:“他当时都十六岁了,熙王府都开始动土了,他还在念进学。我当时心想我三哥可能有一点痴呆,如果连我都进了通学,他还在念四书,大哥二哥一定见面就要羞辱他。”
宋瑾倒吸一口气:“您……您是故意……”
谢渊颔首确认:“我每年都是故意乱填考卷,就是为了等三哥争口气。”
宋瑾:“那你们兄弟俩怎么会同一年通过进学?您暗中帮他作弊了吗……”
谢渊咬牙切齿:“就是最后那次考校,三哥突然告诉我,他明年就不能陪我留在进学了,因为阿瑾总算通过四书考校了,如今他进入通学,可以继续让阿瑾伴读,不需要换新伴读。”
宋瑾眼睛睁圆:“……熙王殿下是为了等我,才在进学滞留五年?”
“没想到吧。”谢渊冷冷回忆:“他还问我每年答卷怎么错那么多,劝我用心努力,不能让大哥二哥瞧不起。他一个五年没通过考校的人,怕我给他丢人。”
宋瑾抿嘴忍住笑,同情地注视祁王殿下。
合着这兄弟俩在进学耽搁那么多年,都互相觉得对方是傻子……
等等……所以,真正花了五年才勉强通过四书考校的人,只有宋瑾一个吗?
宋瑾大惊失色。
他才是夹在皇家兄弟俩之间,唯一的笨蛋。
宋瑾沮丧地垂眸叹息:“是我对不住二位殿下,我不是故意不问你们,我当时真的觉得四书要融会贯通挺难的,换一个说法就看不懂了,我以为您俩也是这样,过不了考校合情合理,所以才没过问……”
祁王抬手一挥:“无妨,进学比通学清闲许多,那四年本王也没白待,多了许多空闲练武骑射。”
宋瑾欣喜:“那也算收之桑榆了!”
谢渊满意点头,侧眸看他:“我是想让你知道,自幼就是我照顾三哥更多,出宫后,我本就经常探望他,你只需照常与他相处,不用在意本王。”
宋瑾:“……”
关键是祁王这两日似乎不是在探望三哥,而是在探望三嫂。
很难不在意啊!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