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把后面两个字咽回去了。

&esp;&esp;卡卡把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首先皱着眉头在克里斯的额头上印下重重一吻。

&esp;&esp;“……你开车到医院门口的时候，你还记得什么任何别的事物吗，声音等等等等都行啊，”他克里斯意识到自己有些焦躁，停了一下，回吻了一下卡卡，放慢了语速，“你记不记得你是从哪条路开过来的。”

&esp;&esp;卡卡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。

&esp;&esp;马德里到那家医院就那么几条路，从家到医院，中间会经过哪里呢。

&esp;&esp;克里斯知道一定会经过教堂。

&esp;&esp;克里斯知道卡卡上一世的信仰有多顽固，但是难道在他的生死关头，是满足他死之前见他一面的愿望，还是在上帝面前为他祈祷，卡卡真的会这么纠结吗？

&esp;&esp;克里斯一想到他对上帝的忠贞就痛苦万分。

&esp;&esp;卡卡很久没说话。夜风把那碗桔子皮的清苦气味一阵一阵送过来。

&esp;&esp;“我的确经过了教堂。”卡卡说，声音有些紧张。

&esp;&esp;克里斯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&esp;&esp;“可是我真的我没停，”卡卡抹了把脸，继续说，“但经过的时候，我减速了。教堂门关着，台阶上有雪。我看了一眼。然后踩了油门，继续往医院开。”

&esp;&esp;克里斯慢慢呼出一口气。

&esp;&esp;“那为什么还是晚了呢。”

&esp;&esp;卡卡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。月光下面，他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两小片阴影。

&esp;&esp;“你真的想知道。”

&esp;&esp;克里斯还没等话音落下就连连点头。

&esp;&esp;卡卡低下头，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摩挲。

&esp;&esp;“那条路上有冰，”他说，“从教堂那边开过去以后，路面开始结冰，很薄，肉眼不太看得出来。轮胎一压上去就滑。我差点撞上护栏，虽然稳住了，但车速只能放得很慢……平时十分钟的路，那天晚上开了快半个小时。”

&esp;&esp;他停了停，呼出的白气散在月光里。

&esp;&esp;“我到的时候，你病房的窗子还亮着。我赶快停了车，跑过去，可是已经晚了。”

&esp;&esp;克里斯看着他。看着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的样子——他总觉得卡卡要哭了。

&esp;&esp;“冰吗。”克里斯说。

&esp;&esp;“嗯。”

&esp;&esp;“不是去了教堂。”

&esp;&esp;“不是教堂。”

&esp;&esp;阴差阳错，克里斯简直感到这个理由既真实又荒唐得可笑。

&esp;&esp;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。”克里斯的声音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
&esp;&esp;“如果我没在教堂门口减速看那一眼，如果早几秒钟开出那条街，也许那段冰还没凝成那样。也许会好走一点。也许。我想了很多年。从上一世我剩下的冗长的生命都在思考这一点，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地想到这一世，却还是不知道。”

&esp;&esp;“如果我不减速看那个教堂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，如果我勇敢一点撞到护栏又怎么样，我就该一脚油门轰下去……”卡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他拿手捋了两下胸口，摸了一把克里斯的头发示意他没事，才继续往说，“你知道我那个时候也快是老眼昏花了，我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根本不知道前面还有多长，我想找别人帮我开过去，可那是圣诞节，晚上路上没别人……我只能开，使劲看路……”

&esp;&esp;克里斯难受的感觉一下子充盈起来，痛苦地闭上眼睛。

&esp;&esp;一个人。一辆车。挡风玻璃外面是雪。路很滑。

&esp;&esp;他确实能开快，但他不敢，撞到护栏外面就真的到不了了。他怕，怕还没到就死在路上，又怕慢下来又见不到他。

&esp;&esp;卡卡的手很凉，指节在克里斯掌心轻轻蜷了一下。

&esp;&esp;“卡卡。”

&esp;&esp;“嗯。”

&esp;&esp;“下午你说，你到了医院门口，车还没停稳，楼上有一扇窗亮着。”

&esp;&esp;“嗯。”

&esp;&esp;“那扇窗确实是我的。”

&esp;&esp;卡卡看着他。

&esp;&esp;“我那时候躺在床上。眼睛看不太清。但我一直看着窗外